香更有眼色,拉着亮子就进了园子。
“左床那人是怎么回事?!”没时间迂回,梅效白直接问。
“左床?!”兰清若睁着懵懂的眼睛,“不知道的呀,怎么了?”
梅效白看着兰清若清澈得一眼到底,却又总是盘旋着涟漪的眼睛,没再说话,他微侧过身;她是带着秘密冲撞到他的船上求他一时的庇护,并没义务向他交待一切。
“是我多虑了。”他吸了口气,鼻翼间满是香气,却又不仅仅是桂花香。“我送你进去,梅香就留下伺候你,我看驰园管理外松内紧,尽量让她陪在你身边别落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兰清若赫然地低下头,“让梅老爷费心了,”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,又低声说,“拜托您把我的消息传回兰家,我爹娘定会来接我,介时我真真假假地闹一场,老爷正好脱身。”
梅效白沉吟片刻,“你自己拿主意,我还是原来的话,不用考虑我,我从雅安一路过来,在常熟,安归码头都上了岸,他们不会怀疑我。”
兰清若自然知道梅效白隐晦的意思,就这样走等于辜负了她豁出去的名声,更无法彻底解除武仁合肖九对她的怀疑。
“我不想再连累梅老爷。”她的笑很是勉强,但眼睛依然亮晶晶得,没有丝毫晦涩,“再说、、、、、、”她欲言又止。
梅效白蹙起眉头,“姑娘自己决定吧,我送你进去。”他伸手虚让了一下,已自带了疏离。
梅香哄着亮子为兰清若换了一套被褥,又不顾亮子的反对在房间里扯了块粉色纱绢,把房间一分为二。阳光照在绢纱上,幽暗老旧的房间倏起亮堂起来。
从船上穿下来的衣裙被梅香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,连皱褶都抹平了,像一幅静物画一般静谧中透着脉脉温情。
兰清若不由自主地走上前,感觉有一抹遥远的目光从衣裳背后望过来。
“姑娘快躺下吧,”梅香搀扶着兰清若躺下,“姑娘身上还热着,万万不能受风。”她只在兰清若胳膊肘上托了一下,就敏感地猜测到了她的身体状况。
兰清若睃了眼脸色沉静的梅效白,他站得离床铺两米远,疏离感愈胜,她微微有些失落,努力扬起笑脸,“老爷辛苦了一夜,”梅效白抢着肖九的前面进屋,她就知道他就守在园子外。“早些去歇歇。”
“万老神医马上就到,我听完就走。”屋里没有凳子,他背手站在窗前,晨起的太阳清透中带着芬芳的清香将他的身影模糊成一个虚影。
左床的人依然侧卧不动,被子是统一的灰蓝细布,晨光里那一把浓密润泽的黑发尤为显眼,他瞥了眼兰清若散落的头发,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光滑丰泽的触感。
兰清若眼睛微阖,不知说什么好。
“如何了?!”万老神医撩着袍角匆匆进屋,像个赶脚的行人,虎气森森;他利落地搭上兰清若的脉,片刻就松了手,“还好,休息吧。”还未及梅效白深问,已经一脚踏出门外,仿佛突然间想起了什么,“这副药得来不易,千万别浪费了。”
兰清若半撑着上身与梅效白对视一眼,按下起伏的心跳,半晌才颓然倒在床上。
“好了,”亮子张开两手,赶鸡仔一样,“出去吧,让病者好好休息,这屋子我盯着,你们就放心吧。”